第二卷 长安 第九章 长安·暗室棋局-《天枢:武媚娘的现代生存法则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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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手心全是汗,信被握得有些潮了。她小心地抚平信封的褶皱,重新收进怀里,贴身放好。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,很重,像要撞出来。但奇怪的是,她没有害怕,反而有种奇异的、近乎亢奋的清醒。

    像在黑暗里摸到了一条线,虽然细,虽然险,但顺着它,或许就能走出去。

    她站了一会儿,等心跳平复,才继续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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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延禧门比想象中更高,更厚,更威严。

    巨大的包铁木门半开着,只容一人通过。门前站着两列卫兵,穿着明光铠,手持长戟,面无表情,像一排冰冷的、会呼吸的雕塑。阳光照在铠甲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,让人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门前已经排起了队。多是些官吏、仆役打扮的人,手里拿着各式门帖、公文,等着验看放行。林晚站在队伍末尾,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递上凭证,卫兵查验,挥手放行,或摇头阻拦,像一套精密而冷漠的流程。

    轮到她时,卫兵瞥了她一眼,眉头皱起:“女子不得擅入皇城。退下。”

    林晚没退,只是取出那封信,双手递上:“军爷,小女子是来寻尚宫局徐司记的。有荐书在此。”

    卫兵没接,只扫了一眼信封,冷声道:“荐书?谁的荐书?”

    “荆州,长孙夫人。”

    卫兵的表情变了变。他接过信,仔细看了看封口的火漆印,又抬头打量林晚,眼神里多了些审视,但语气依旧生硬:“等着。”

    他拿着信进了旁边的门房。林晚站在门外,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——好奇的,探究的,还有不加掩饰的轻视。一个年轻女子,孤身来皇城寻女官,这本就是件惹眼的事。

    她垂下眼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月白的绣鞋已经沾了尘土,鞋面上那朵小小的缠枝莲,在灰扑扑的地面上,显得格外脆弱,也格外倔强。

    时间过得很慢。晨风穿过门洞,带着皇城深处传来的、隐约的钟鼓声,悠长,肃穆,像某种古老的、不容置疑的秩序在宣示存在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卫兵出来了,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绿袍的内侍。内侍很年轻,面白无须,眉眼清秀,但神色倨傲,看人时眼皮微微耷拉着,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物事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武华姑?”内侍开口,声音尖细,带着宫里人特有的、拿腔拿调的慢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内侍上下打量她,目光像刷子,从头发丝刷到鞋尖,每一寸都不放过。最后,他撇了撇嘴,像是没挑出什么大毛病,但也绝谈不上满意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他转身往里走,脚步很轻,很快,像猫。

    林晚跟上去。跨过门槛的瞬间,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门外是长安的街市,喧嚣,鲜活,充满烟火气。门内是皇城,宽阔的宫道,高耸的宫墙,森严的卫兵,一切都规整,肃穆,冰冷,像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她收回目光,跟着内侍往前走。

    宫道很长,两旁是高耸的朱红宫墙,墙头覆盖着深绿的琉璃瓦,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。每隔一段距离,就有卫兵站岗,像钉子一样钉在墙根,一动不动。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,混合着檀香、灰尘、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、属于权力中心的、压抑的气味。

    内侍不说话,林晚也不问。两人一前一后,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,嗒,嗒,嗒,单调,清晰,像某种倒计时。

    走了约莫一刻钟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。两旁不再是宫墙,而是连绵的屋舍,青瓦白墙,格局相似,但都很安静,门窗紧闭,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,在暗处窥视。

    最后,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,内侍停下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他推开半扇门,侧身让开,“徐司记在里面等你。记住,少说,多看,问什么答什么,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
    林晚点头,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过门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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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屋子不大,陈设简单,但处处透着讲究。地上铺着青砖,擦得能照出人影。临窗一张紫檀木书案,案上整齐地摞着书卷,笔架,砚台,还有一盏鎏金铜灯。东墙一排书架,满满当当都是书,竹简,帛书,纸本,分门别类,码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书案后坐着一个妇人。

    约莫四十岁年纪,穿一身深青色女官常服,头发梳成严谨的高髻,只簪一支素银簪。容貌平常,但五官端正,皮肤很白,是那种长年不见日光的、近乎透明的白。她正低头看着什么,手里握着一支细笔,笔尖悬在纸上,久久没有落下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。不大,但极深,像两口古井,平静无波,但深处藏着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。目光落在林晚身上,不锐利,但极沉,像有实质的重量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林晚跪下,伏地行礼:“小女子武华姑,见过徐司记。”

    没有声音。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,和远处飘来的、模糊的钟鼓声。

    良久,徐司记才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,像珠子落在玉盘上: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林晚起身,垂手站着,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一步远的地面上,规矩,恭顺。

    “长孙夫人的信,我看了。”徐司记放下笔,身体往后靠了靠,靠在椅背上,目光依旧落在林晚脸上,“她说你聪慧,清醒,是可造之材。让我看看,能在宫里派什么用场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忽然问:

    “你识字吗?”

    “识得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读过什么书?”

    “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,还有《论语》《诗经》,略读过些。”

    “《史记》呢?”

    林晚心里一跳,但面上不动:“读过几篇。”

    “《吕太后本纪》,读过吗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太尖锐,像一把刀,直直刺过来。林晚抬起头,迎上徐司记的目光。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很快,但林晚捕捉到了——是试探,是审视,是某种更深沉的、她暂时还看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读过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    “读后有何感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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